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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名著专著】
[古罗马]奥古斯丁《忏悔录》

卷二

我愿回忆我过去的污秽和我灵魂的纵情肉欲,并非因为我流连以往,而是为了爱你,我的天主。因为我喜爱你的爱,才这样做:怀着满腔辛酸,追溯我最险恶的经历,为了享受你的甘饴,这甘饴不是欺人的甘饴,而是幸福可靠的甘饴;为了请你收束这支离放失的我、因背弃了独一无二的你而散失于许多事物中的我。我青年时一度狂热地渴求以地狱的快乐为满足,滋长着各式各样的黑暗恋爱,我的美丽雕谢了,我在你面前不过是腐臭,而我却沾沾自喜,并力求取悦于人。

这时我所欢喜的,不过是爱与被爱。但我并不以精神与精神之间的联系为满足,不越出友谊的光明途径;从我粪土般的肉欲中,从我勃发的青春中,吹起阵阵浓雾,笼罩并蒙蔽了我的心,以致分不清什么是晴朗的爱、什么是阴沉的情欲。二者混杂地燃烧着,把我软弱的青年时代拖到私欲的悬崖,推进罪恶的深渊。

你的愤怒愈来愈沉重的压在我身上,而我还不知道。死亡的铁链震得我昏昏沉沉,这便是我骄傲的惩罚;我远离了你,而你却袖手旁观;我在淫乱之中,勇往直前,满溢着、四散着、沸腾着,而你却一言不发。

唉,我的快乐来得太晚了!你这时不声不响,而我则远远离开了你,散播着越来越多的、只能带给我痛苦的种子,对我的堕落傲然自得,在困倦之中竭力挣扎。

谁能减轻我的烦恼呢?谁能把新奇事物的虚幻美丽化为有用,确定享受温柔的界限,使我青年的热潮到达婚姻的彼岸,至少为了生男育女的目的而平静下来?主啊,你的法律如此规定,你教死亡的人类传宗接代,你用温和的手腕来消涂“乐园”外的荆棘。因为即使我们远离了你,你的全能仍不离我们左右;另一面,我不能比较留心些倾听你从云际发出的大声疾呼吗?“这等人肉身必受苦难,但我愿意你们避免这些苦难”,[1]“不接触女性是好事”,[2]“没有妻室的人能专心事主,惟求取悦于主;有妻室的则注意世上的事,想取悦于妻子”。[3]如果我比较留心一些,一定能听到这些声音,能“为天国而自阉”,[4]能更幸荣地等待你的拥抱。

但是可怜的我,在沸腾着,随着内心的冲动背弃了你,越出了你的一切法律,但不能逃避你的惩罚。哪一个人能逃过呢?你时时刻刻鉴临着,慈爱而严峻,在我的非法的享乐中,撒下了辛酸的滋味,促使我寻求不带辛酸的快乐。但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快乐?除非在你身上,主啊,除非在你身上,“你以痛苦渗入命令之中”,[5]“你的打击是为了治疗”,[6]你杀死我们,为了不使我们离开你而死亡。

我十六岁时在哪里呢?我离开了你的安乐宫,流放到辽远的区域。这时,无耻的人们所纵容的而你的法律所禁止的纵情作乐,疯狂地在我身上称王道寡,我对它也是唯命是从。家中人并不想用婚姻来救我于堕落,他们只求我学到最好的词令,能高谈阔论说服别人。

就在那一年上我停学了。我去在邻近的马都拉城中开始攻读文章与雄辩术。这时我离城回乡,家中为我准备更远的到迦太基留学的费用。这是由于父亲的望子成龙,不是因为家中富有:我的父亲不过是塔加斯特城中一个普通市民。 

我向谁叙述这些事情呢?当然又是向你、我的天主;我愿在你面前,向我的同类、向人类讲述,虽则我的著作可能仅仅落在极少数人手中。可是为什么要讲述呢?为了使我和所有的读者想想,我们该从多么深的坑中向你呼号。而且如果一人真心忏悔,遵照信仰而生活,那末还有谁比这人更接近你的双耳呢?

这时谁不称道我的父亲,说他不计较家庭的经济力量,肯担负儿子留学远地所需的费用?许多远为富裕的人家不肯为子女作此打算。但那时我的父亲并不考虑到我在你面前如何成长,能否保持纯洁;他只求我娴于词令,不管我的心地、你的土地是否荒芜不治,天主啊,你是这心地的唯一的、真正的、良善的主人。

我十六岁这一年,由于家中经济拮据而辍学,闲在家中,和父母一起生活,情欲的荆棘便长得高出我头顶,没有一人来拔掉它。相反,我的父亲在浴室中看见我发育成熟,已经穿上青春的苦闷,便高兴地告诉我母亲,好像从此可以含饴弄孙了;他带着一种醉后的狂喜,就是这种狂喜使世界忘却自己的创造者,不爱你而爱受造物,这是喝了一种无形的毒酒,使意志倾向卑鄙下流。但你在我母亲心中已经开始建造你的宫殿,准备你的居处。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望教者”,而且还是最近的事。为此,虽则我这时尚未奉教,我母亲却怀着虔诚的忧惧惊恐,为我担心,怕我“不面向你,而是背着你”[7]踏上歧途。

唉!只能怨我自己!我远离着你而前进,我的天主,我敢说你缄默不语吗?这时你真的一言不发吗?你通过我的母亲、你的忠心的婢女,在我耳边再三叮咛。可是这些话一句也没有进入我的心房,使我照着做。她教我,我记得她曾非常关切地私下告诫我,不要犯奸淫,特别是不要私通有夫之妇。

我认为这不过是妇人的唠叨,听从这种话是可耻的。其实这都是你的话,而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声不响,这不过是她饶舌;你却通过她对我讲话,你在她身上受到我、受到“你的仆人,你的婢女的儿子”[8]的轻蔑。但我不知道;我如此盲目地奔向堕落,以致在同辈中我自愧不如他们的无耻,听到他们夸耀自己的丑史,越秽亵越自豪,我也乐于仿效,不仅出于私欲,甚至为了博取别人的赞许。除了罪恶外有什么值得谴责呢?我却为了不受谴责,越加为非作歹,并且由于我缺乏足以和那些败类媲美的行径,便捏造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害怕我越天真越不堪,越纯洁越显得鄙陋。

瞧,我和那些伙伴们行走在巴比伦的广场上,我在污泥中打滚,好像进入玉桂异香丛中。无形的敌人要我胶着在这个泥沼内,越来践踏我、诱惑我,因为我极易受诱惑。她、我的生身之母,虽则已经逃出巴比伦城,但尚在城郊踽踽而行;她诰诫我要纯洁,但听到丈夫所说关于我的种种,虽则觉察到情形不妙,前途危险,却并不设法用夫妇之爱来加以限制,即使不能根本解决。她不愿如此做,因为害怕妻室之累妨碍了我的前途,所谓前途,并非我母亲所希望的、寄托在你身上的、身后的前途,而是学问上的前途。我的父母都渴望我在学问上有所成就:父亲方面,他几乎从不想到你,对我却抱着许多幻想;母亲呢,则认为传统的学问不仅没有害处,反而为我日后获致你能有不少帮助。

这是据我记忆所及,回想父母的性情作如此猜测。他们从此对我不但不严加管束,反而放松羁绊,任我纵情嬉戏。我的天主,我周围全是浓雾,使我看不见真理的晴天,而“我的罪恶恰就从我的肉体中长起来”。[9]

主,你的法律惩罚偷窃,这法律刻在人心中,连罪恶也不能把它磨灭。哪一个窃贼自愿让另一个窃贼偷他的东西?哪一个富人任凭一个迫于贫困的人偷窃?我却愿意偷窃,而且真的做了,不是由于需要的胁迫,而是由于缺乏正义感,厌倦正义,恶贯满盈。因为我所偷的东西,我自己原是有的,而且更多更好。我也并不想享受所偷的东西,不过为了欣赏偷窃与罪恶。

在我家葡萄园的附近有一株梨树,树上结的果实,形色香味并不可人。我们这一批年轻坏蛋习惯在街上游戏,直至深夜;一次深夜,我们把树上的果子都摇下来,带着走了。我们带走了大批赃物,不是为了大嚼,而是拿去喂猪。虽则我们也尝了几只,但我们所以如此做,是因为这勾当是不许可的。

请看我的心,我的天主啊,请看我的心,它跌在深渊的底里,你却怜悯它,让我的心现在告诉你,当我作恶毫无目的,为作恶而作恶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罪恶是丑陋的,我却爱它,我爱堕落,我爱我的缺点,不是爱缺点的根源,而是爱缺点本身。我这个丑恶的灵魂,挣脱你的扶持而自趋灭亡,不是在耻辱中追求什么,而是追求耻辱本身。

美好的东西,金银以及其他,都有动人之处;肉体接触的快感主要带来了同情心,其他官能同样对物质事物有相应的感受。荣华、权势、地位都有一种光耀,从此便产生了报复的饥渴。但为获致这一切,不应该脱离你、违反你的法律。我们赖以生存于此世的生命,由于它另有一种美,而且和其他一切较差的美相配合,也有它的吸引力。人与人的友谊,把多数人的心灵结合在一起,由于这种可贵的联系,是温柔甜蜜的。

对于上列一切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假如漫无节制地向往追求这些次要的美好而抛弃了更美好的,抛弃了至善,抛弃了你、我们的主、天主,抛弃了你的真理和你的法律,便犯下了罪。世间的事物果然能使人快心,但绝不像你、我的天主、创造万有的天主,正义的人在你身上得到快乐,你是心地正直者的欢忭。

如果追究一下所以犯罪的原因,一般都以为是为了追求或害怕丧失上文所谓次要的美好而犯罪。这些东西的确有其美丽动人之处,虽则和天上的美好一比较,就显得微贱不足道。一人杀了人。为何杀人?因为贪恋人家的妻子或财产;或是为了生活想偷东西,或是害怕他人抢走自己的东西,或是受了损害愤而报仇。是否会没有理由而杀人,欢喜杀人而杀人?谁会相信?据说有这样一个毫无心肝、残暴至极的人,[10]是凶恶残暴成性的,但也有人指出其中原因:“他担心闲着不动,手臂和精神都会松驰。”[11]但为何担心呢?他的横行不法,是企图抢得罗马城后,光荣、权势、财富便唾手可得,不再会因手头拮据和犯罪后良心的不安而恐惧经济困难和法律制裁了。因此卡提里那也并不爱罪恶本身,是爱通过犯罪而想达到的目的。

唉,我这一次偷窃,我十六岁上所犯的罪行,这可怜的我究竟爱你什么?既然是偷窃,能有美丽动人之处吗?有什么值得我谈的呢?我们所偷的果子是美丽的,因为是你造的,我的好天主、万有中最美善的,万有的创造者,我的至善,我真正的至宝。的确,果子是美丽的,但我可怜的心灵并不贪那些果子,因为我有更多更好的;我摘这些果子,纯然是为了偷窃,因为我到手后便丢掉,仅仅饱餐我的罪恶,享受犯罪的乐趣。即使我丢下一两枚,这也不过作为罪恶的调味而已。

现在,我的主、天主,我要问偷窃有什么使我欢喜的呢?绝无可人之处。我不谈在公平和明智中所看到的那种美?或在人的思想、记忆、官感、生长中所看到的美,也不谈天上星辰光耀灿烂的美,或充满着生生不息的动物的大地和海洋的美;它连骗人的罪恶所具有虚假的美也没有。

因为骄傲模仿伟大,独有你天主是凌驾一切之上;贪婪追求地位光荣,但尊荣永远是属于你的;有权势者的暴虐企图使人畏惧,但惟有你天主才能使人敬畏,一人在何时何地,用什么方法、凭借什么能越出你的权力?轻薄的巧言令色想博得爱怜,但什么也不能比你的慈爱更有抚慰的力量,比你美丽光明的真理更有实益地值得爱恋;好奇心仿佛在追求知识,你却洞悉一切事物的底蕴。愚蠢也挂上纯约质朴的美名,但有什么比你更纯一、更纯洁,因为你的行动和罪恶完全对立。懒惰自诩为恬静,但除了主以外,什么是真正的恬静?奢侈想赢得充盈富裕的称号,而你才是涵有一切不朽甘饴的无尽库藏。挥霍弋取了慷慨大量的影子,而你才是一切美好的宽绰的施主。悭吝希望多所积聚,而你却具备一切。妒忌妄想高人一等,但谁能超过你呢?愤怒渴求报复,但谁比你的报复更公正呢?恐惧害怕意外的变故损害心爱的东西?担心自己的安全,但在你能有不测的遭遇吗?能使你所爱的和你脱离吗?除了在你左右,还有可靠的安全吗?悲伤是因丧失了所贪求的东西而憔悴,它想和你一样不可能有所丧失。

这样,灵魂叛离你而贪图淫乐,想在你身外寻求洁净无罪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仅有返回你身边才能获得。人们远离了你,妄自尊大地反对你,便是倒行逆施地模仿你。但即使如此模仿你,也显示出你是大自然的创造者;为此,决没有使人完全脱离你的方法。

但在这次偷窃中,我究竟爱上什么?是否我在这件事上错误地、倒行逆施地模仿我的主呢?是否想违犯法律而无能为力,便自欺欺人想模仿囚徒们的虚假自由,荒谬地曲解你的全能,企图犯法而不受惩罚?瞧,这样一个逃避主人而追逐阴影的奴才!唉,真是臭腐!唉,真是离奇的生活,死亡的深渊!竟能只为犯法而犯法!

我追溯以往种种,我的心灵能一无忧惧,“主啊,我怎样报答你的恩泽?”[12]我要热爱你、感谢你、歌颂你的圣名,因为你赦免了我如许罪恶。我的罪恶所以云消雾散,都出于你的恩赐与慈爱,而我所以能避免不犯,也出于你的恩赐,我能为罪恶而爱罪恶,那末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呢?

我认识到不论是我自动犯的罪,或由于你的引导而避免不犯的罪,一切都已获得赦免。谁想到自己的软弱无能,敢把纯洁天真归功于自己的努力,敢少爱你一些,好像你对待回头改过者的宽大慈爱对他并不那么需要?谁听从你的呼唤,随声而跟从你,避免了我所回忆而忏悔的罪恶,请他不要讥笑我病后受到这位良医的治疗而痊愈;他的不害病,或至少不生这样的重病,也应归功于这位良医;希望他看到我罪恶的痼疾霍然而愈,看到自身没有染上罪恶的沉疴,能同样爱你,能更热爱你。

这个不堪的我,从那些现在想起还使我面红耳赤的事件,特别从这次因爱偷窃而干的偷窃,得到什么果实呢?什么也得不到,因为偷窃本身就是虚无;这不过更显出我的可怜。但假如我是单独一人,我便不会如此——据我回忆,我当时的心情是如此——我单独一人,决不会干这勾当。可见我还欢喜伙伴们的狼狈为奸,因此说我只爱偷窃不爱其他,是不正确的,但也能说是正确的,因为狼狈为奸也不过是虚无。

但究竟如何呢?除了驱除阴霾、照耀我心的天主外,谁能指点我?谁促使我追究、分析、思考?假如我欢喜所偷的果子,想享受这些果子,那末为满足我的欲望,我单独也能干这勾当,不需要同谋者的相互激励,燃起我的贪心,使我心痒难忍。但由于我的喜爱不在那些果子,因此是在乎罪恶本身,在乎多人合作的犯罪行为。

这是什么心情呢?当然龌龊不堪,怀着这种心情的人真是可耻。但究竟是怎样的呢?“谁能了解罪恶?”[13]

  想到我们能欺骗那些绝对料不到我们有此行径而且竭力反对我们如此 做的人们,我的心好像忍俊不禁了。但为何我单独干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呢?是否一个人不容易发笑?的确一个人不容易笑;但即使是独自一人,没有其他人在侧,看到或想到太可笑的事情,也会破颜而笑的。可是如果我是单独一人,是不会做的,绝对不会做的。

我的天主,这是我的心灵在你面前活生生的回忆。我单独一人不会干这一次只为爱偷窃而不贪赃物的偷窃勾当。我独自一人绝对不会欢喜这行径,绝对不会干的。唉,害人不浅的友谊,不可思议的思想诱惑,从游戏玩笑,进而产生了为自己一无所得,而且不出于报复之心的损害他人的欲望:只消别人说:“走,干一下!”便惭愧自己有羞耻之心!

谁能揭穿其中曲折复杂的内幕?丑恶不堪,我不愿再去想它、看它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你,具有纯洁光辉的、使人乐而不厌的、美丽灿烂的正义与纯洁,在你左右才是无比的安宁与无忧无虑的生活。谁投入你的怀抱,“进入主的福乐”,[14]便不再忧虑,在至善之中享受圆满的生活。我的天主,我青年时曾远离了你,远离了你的扶持,深入歧途,我为我自己成为一个“饥馑的区域。”[15] 


[1] 见《新约·哥林多前书》7章28节。

[2] 同上,1节。

[3] 同上,32—33节。

[4] 见《马太福音》19章12节。

[5] 见《诗篇》93首20节。

[6] 见《旧约·申命纪》32章39节。

[7] 见《旧约·耶利米书》2章271节。

[8] 见《诗篇》115首16节。

[9] 见《诗篇》72首7节。

[10] 指下文的卡提里那(公元前108?—62)。

[11] 见罗马史家撒路斯提乌斯(公元前86—35)所著《卡提里那的阴谋》,16章。

[12] 见《诗篇》115首12节。

[13] 见《诗篇》18首13节。

[14] 见《马太福音》,25章21节。

[15] 见《路加福音》,15章14节。 中网|zhl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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